屐履处处
审核:彭庆莉 发布时间:2008年1月9日 作者:彭庆莉 来源:清镇市人民检察院
出门在外,比起坐飞机,我更喜欢坐火车。至今还能记起三岁随母亲回老家时坐火车的情景,车厢就像一个木条钉成的大包装箱,地板是木板钉的,上面还可以看到铆钉,椅子也是木头做的,只是在上面钉了层人造革。车厢很空,我兴奋地在过道中间奔跑,在无人的座椅上爬上爬下。现在想来,和当时大多数房屋都是泥土地面比起来,那时的火车应该算是高级的。但不知为什么,在记忆深处,至今都能感觉到有种飘泊、凄冷的感觉,像雪后的风,有种浸透到骨髓的冰冷。
后来,又坐过几次火车,但不同的是,为了舒适必定要选卧铺,而且必定是相熟的人在同一个小包厢里,打牌、聊天、吃零食,然后昏天黑地的睡。周围没有多少能引起人好奇的事,车厢里的人,一样的都是坐飞机嫌贵、坐硬座嫌累的工薪阶层,扎在这样的人堆里,即使是陌生人,但相似的穿着打扮、言谈举止,在生活周围随便都能抓出几个雷同的例子来。这样的旅程让人疲惫、神精麻木,没有交流的欲望,更没有观察的兴趣,人们除了偶尔对窗外掠过的一些异地景物发出点感叹之外,唯一的共同语言就是又过了某某站了,下一站要到哪里了,离要到的地点还有多少多少小时等等。然后,多数时间归于沉默,听着铁轨轰隆轰隆的声音,看着车窗外不断闪过的景物,闲聊、发呆、睡觉。
即使如此,我还是很享受坐火车的感觉,无论是硬座还是卧铺,虽然四周拥挤而嘈杂,但坐在火车里都有种时间被拉长、思维自己停滞下来的感觉,在这样的环境里,会感觉到难得的独立、自由,甚至还有些梦幻。坐在火车上,我常常会产生错觉,一个个漆黑的隧道,一处处陌生的风景、会让我不知身处何地,不知生在何时,那时我宁愿让自己的错觉漫延,不去打听究竟身处哪里,也不想知道是几号,在生命中难得的那几天,享受着活在一个时空凝滞的世外,卸下负重、放飞灵魂的失重感、飘浮感。记得有部电影叫《周渔的火车》,周渔每周坐着火车在两座城市穿梭,扮演着两个完全不同类型的人,印象中最清晰的是火车上她看窗外时孤独而迷离的眼神。现在我发现其实周渔身上折射出的恰恰是我们自己,灵魂飘泊累了,内心彷徨犹豫了,但又不能停下时,就倦缩在火车坚硬的铁壳下,流放自己,像任由海浪推卷的沙粒,无力逆转狂流,内心却安静、坦然。
曾经看到报道说日本将一座三十年代的小火车站原样搬移,并铺设起一断小小的可以通行的铁轨让人们寄托对过去的怀念。很遗憾,我儿时的记忆是再也无从寻找了,只有寄望于一生中多有几天在火车上渡过的日子。有了这样的念想,忽然有些失落,以前从没有考虑过火车提速的问题,而今后这点小小的念想可能很快将变成难以实现的奢望。我唯有随缘,等待一列承载我梦想的火车,在某个角落、在某个时间,让过去与现在、灵魂与躯壳不期而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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